听说北海公园的仿膳搬回了五龙亭边上。说也奇怪，最先想起来的不是满汉全席，甚至也不是肉末烧饼，倒是窝窝头。

仿膳的窝头应该算是窝头家族里的极品，小巧，香甜，松软，看上去艳黄艳黄的，都传说是用栗子面做的。有一回做节目，还真请教了仿膳的师傅，师傅说就是玉米面，只不过用的是非常精细的玉米面。若要真要用栗子面，颜色会发黑，反倒不好看了。


仿膳是做宫廷菜的，这里能有窝头，据说是因为慈禧好这口儿。一种说法是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她在逃往陕西的路上，饿急了，吃了个老乡家的大窝头。饿的时候自然吃什么都香甜。回銮以后吃腻了山珍海味又想起了香甜的大窝头。也有一种说法是当初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喜欢吃窝头，垂帘听政之后又回忆起了这种小时候的吃食。总之，慈禧想吃窝头了。御厨哪能真着个大窝头供御呀？于是琢磨出了这精细化的极品小窝头。这一精细不要紧，吃起来舒服多了，糙粮变了点心。当然价钱也不会便宜。


玉米本是舶来品，明朝末年才远渡重洋传进中国，当时算是只供宫廷享用的稀罕物。清朝乾隆年间，玉米依旧只是御用。《盛京通志》上记载着玉米是“内务府沤粉充贡”用的。直到现在，苏州话都把玉米叫“御麦”。


后来，可能是这种源自美洲的高产作物太适合华北这片土地了，种玉米、吃玉米从时髦变成了大众，原先的贡品迅速放下身价掉进了老百姓的饭碗里，进而又便宜到成了穷苦人的看家粮。怎么吃呢？在农村是贴饼子，在城里是蒸成足有一个拳头大小，上尖下圆，底下正中间有个窝窝的大窝头。


很长一个时期，穷人家成年累月只吃这个。当时的街坊邻居里经常听见有叫“窝头李”、“窝头张”的。这可不是说那位李爷或张爷是卖窝头的，而是说他们穷得天天在家吃窝头。窝头救过很多人的命。清末民初的时候就连赈济穷人的慈善组织也起名叫“窝头会”。因为玉米便宜呀。窝头也因此一度成为贫苦生活的标志。


可现在，窝头反倒比馒头贵了。人们很少能吃到真正的大窝头，即便偶尔吃吃，也大多是餐厅或主食厨房里加了白面或者豆面的改良版，而不是当初自家蒸的热气腾腾的黄金塔。


看来，粮食本无贵贱之分，少了就贵，做细了就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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