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款奔驰S级为何面临史上最严峻挑战?
2026年1月30日,斯图加特奔驰博物馆内,梅赛德斯-奔驰正式发布改款S级轿车。这场堪称“半换代”规格的发布会,不仅有网球巨星Roger Federer现场站台,更有英伟达CEO黄仁勋(Jensen Huang)远程客串,足见奔驰对这款旗舰车型的重视。此次改款,奔驰投入巨大,搭载2,700个全新零部件、新一代操作系统及升级后的智能驾驶能力,宣称是迄今为止为扭转S级下滑趋势所做的最激进尝试。

S级;图片来源:梅赛德斯-奔驰
作为奔驰“豪华为先”战略的核心,S级不仅是品牌利润的重要来源,更是整个奔驰价值体系的“光环产品”——它定义着豪华车的技术标杆与声望标准,支撑着消费者对奔驰全产品线的溢价认可。然而,自上一代S级改款以来,全球豪华车市场的竞争格局、消费认知与技术赛道已发生颠覆性重构。即便奔驰倾尽全力推进改款,这款承载着百年奔驰荣耀的旗舰车型,仍面临着比以往任何一次中期改款都更为严峻的挑战,其突围之路布满荆棘。
2,700个零件焕新,改款S级能否重铸豪华旗舰荣光?
现款奔驰S级自2020年上市以来,已走过五年生命周期,早已进入需要通过重大改款刺激市场需求的关键节点。但市场反馈远超预期疲软,销量与产能的双重下滑,成为改款S级面临的首要困境,也直接冲击着奔驰“豪华为先”战略的根基。
数据显示,奔驰S级的全球产量从2022年的9万辆,大幅下滑至2025年的不足5万辆,短短三年间降幅超45%。销量颓势更为直观,销量的持续低迷直接传导至生产端,奔驰位于德国斯图加特总部附近的辛德芬根工厂,自2024年10月起,被迫将S级生产线从最多三班制缩减为单班制,工厂产能利用率长期不足,曾经的豪华车制造重镇尽显疲态。
S级的失速绝非单一车型的市场波动,而是直接牵动着整个奔驰集团的经营命脉。2022年,梅赛德斯-奔驰集团首席执行官(CEO)康林松(Ola Källenius)推出“豪华为先”战略,核心诉求便是通过提升高端车型占比、抬高售价,获取更高利润,为电动化转型供血并对冲高昂的固定成本。但这一战略实施以来,市场需求持续降温,竞争愈发激烈,奔驰汽车业务的利润率从2022年的近15%大幅收窄至约4%,彭博社汇总的分析师预测显示,2025年其运营利润将腰斩以上,降幅远超全球交付量9%的下滑幅度。内部层面,随着产能下滑,工会的不满情绪升温,给潜在的成本削减计划制造了阻力。
对康林松而言,改款S级的成败更是关乎其职业命运的“最后一搏”。梅赛德斯-奔驰集团的德国大股东之一、投资公司Deka Investment的企业治理主管Ingo Speich直言,尽管康林松目前仍得到董事会支持,但他必须证明“豪华为先”战略能够真正奏效。在多重压力之下,奔驰已没有太多试错空间,改款S级被寄予厚望,却也背负着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奔驰宣称,此次改款S级搭载2,700个全新零部件,近乎实现“半换代”升级,试图通过硬件与软件的双重优化,挽回市场颓势。但深入分析可见,这些看似激进的改款动作,实则暗藏诸多局限,本质上是一场务实的战略妥协,未能触及核心矛盾。

图片来源:梅赛德斯-奔驰
最具争议的调整,便是L3级自动驾驶系统Drive Pilot的彻底移除。作为全球首个实现量产的L3级自动驾驶系统,Drive Pilot曾是S级的核心技术名片,可允许驾驶员在特定高速路段将驾驶责任完全交给车辆,专注于次要活动。但该系统存在明显短板:适用场景极为有限,仅能在少数高速路段启用,实用性不足;同时,激光雷达等核心硬件成本高昂,导致车型售价大幅提升,愿意为此支付溢价的消费者寥寥无几,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。最终,奔驰选择将其从S级阵容中移除,转而搭载L2 级智能驾驶系统。
这款L2 级系统虽可在城市路况下实现点到点脱手导航,康林松也宣称其“表现完美”,但本质上仍未突破L2级的核心局限——驾驶员需全程保持注意力,随时准备接管车辆,与市场主流智能驾驶系统相比并无差异化优势。更为尴尬的是,该系统的启用存在明显地域差异:在中国、美国市场可即刻使用,而在奔驰的本土市场欧洲,因监管审批滞后,仍需等待进一步批准才能启用,凸显出奔驰在智能驾驶领域的布局与地域监管节奏脱节的问题。
改款S级所强调的“2,700个全新零部件”,也存在明显的“技术下放”痕迹。尽管这些零部件覆盖近半数车身部件,但核心技术并非首发创新,大多是已在CLA、GLC等中低端车型上应用的成熟技术。奔驰工程师所做的,仅仅是将中低端车型的技术整合至旗舰车型,并未针对S级的定位打造专属核心技术,这种“拿来主义”的改款方式,难以让消费者感受到旗舰车型应有的颠覆性突破,与S级“引领行业”的定位严重不符。
在产品配置上,奔驰将重点放在了座舱舒适性的升级上:长轴距版后排打造为商务舱级环境,配备可躺式座椅、独立屏幕及摄像头,支持视频会议等功能;同时优化了六缸、八缸发动机的性能与平顺性,顶配车型搭载全新V8发动机,最大功率达537马力,峰值扭矩750牛·米,还提供两款插电混动版本,纯电续航约100公里,后轮转向也成为全系标配。这些升级虽贴合S级目标用户“乘坐优先”的核心需求,但仍是对传统优势的修修补补,在电动化、智能化浪潮下,难以形成足够的市场吸引力。
从战略滞后到内外承压,改款S级突围难在哪?
改款S级的诸多局限,核心源于奔驰转型期的战略适配困境——并非在电动化转型与燃油化坚守之间摇摆不定,而是初期路径规划不够清晰、落地节奏反复,导致在豪华电动领域的布局未能及时跟上市场节奏,这也成为 S 级面临的核心短板之一。
当前,全球汽车行业电动化转型已成不可逆趋势,但奔驰在旗舰 S 级的电动化布局上节奏明显滞后 —— 虽已推出插电混动版本,却迟迟未落地纯电车型,与高端市场对旗舰纯电的需求节奏脱节。原本被寄予厚望的 EQS 作为豪华电动旗舰,因设计与智能化体验偏离核心用户需求,市场表现远不及预期,直接暴露了奔驰在豪华电动领域产品定位与技术落地的双重偏差,而非战略层面的完全缺位。
这种情况下,奔驰本应加快S级纯电版本的研发落地,以旗舰电动化重塑市场信心,却在改款 S 级上仍将重心放在燃油动力优化上,形成 “中低端车型电动化推进较快,旗舰车型纯电布局滞后” 的节奏失衡格局。
汽车工业研究所所长Stefan Reindl直言,取消Drive Pilot释放了错误信号,而S级纯电版本迟迟未推出,更是加剧了市场对奔驰电动化转型落地效率的质疑。这种转型节奏的失衡,不仅让S级在高端电动赛道错失先发优势,也难以满足年轻消费者对新能源豪华旗舰的需求,成为其销量承压的重要诱因之一。
尽管康林松试图通过战略微调缓解困境 —— 如承诺研发原本计划停产的A级紧凑型车继任者,考虑为全产品线推出更低成本版本,且全新纯电CLA轿车获得 “欧洲年度车” 称号,订单排至2026年下半年,但这些积极信号仍未能弥补旗舰车型纯电布局滞后的短板。对S级而言,即便插混版本持续优化,缺乏纯电版本的核心支撑,也难以应对高端市场日益激烈的新能源竞争。
如果说战略适配困境与改款局限是奔驰S级面临的内部挑战,那么中国车企的强势崛起,则成为其遭遇的核心外部冲击。以往S级改款,仅需应对宝马7系、奥迪A8L的德系传统竞争,市场格局相对稳定;而如今,中国本土豪华车企的强势突围——比亚迪、极氪、华为、小米等企业,凭借对本土消费者需求的精准洞察,以及在电动化、智能化领域的技术积累,推出多款对标S级的高端产品,形成了极具针对性的竞争压力。

图片来源:鸿蒙智行
华为与江淮联合打造的尊界(MAEXTRO)S800,便是本土高端车型冲击传统豪华的典型案例。这款定位超豪华市场的纯电/插混车型,起售价约70.8万元,较奔驰S级入门版低近三分之一,却在产品配置与技术体验上实现多维度越级:借鉴豪华旗舰的双色车漆、专属轮毂设计,配备三联屏仪表、40英寸后排投影、零重力座椅与自动感应车门,智能互联与场景化功能更贴合中国用户使用习惯;其上市宣传中与奔驰S级的动态对比测试,也直观展现了产品竞争力,进一步强化了市场认知。
从销量表现来看,尊界S800的冲击效应显著:2025年6月在中国全面上市后销量快速攀升,近几个月的销量已超过S级、保时捷Panamera和宝马7系,成为奔驰S级不可忽视的核心竞争对手。
中国车企的竞争力,不止于价格与配置优势,更在于对豪华定义的重构。成长于智能科技时代的年轻消费群体,已不再将品牌历史与传统声望作为豪华核心标准,反而更看重智能驾驶、车机互联、场景化驾乘体验等实际产品力。中国本土车型在中国市场的智能化本土化落地层面优势尤为突出:智能驾驶系统更适配加塞、复杂路口等本土特色路况,车机交互流畅度与本土化功能迭代速度领先,且能实现与手机、智能家居的无缝生态衔接,精准契合年轻用户的智能需求,这也成为奔驰 S 级在华竞争中本土化智能化适配不足的核心短板。
除中国市场外,奔驰S级在全球其他核心市场也面临多重压力。在美国,德国生产的S级面临特朗普政府15%的进口高关税,终端售价大幅上涨,市场竞争力被显著削弱;在欧洲本土,严苛的排放法规与整体市场需求疲软,叠加宝马、沃尔沃汽车等品牌加码高端市场,进一步挤压其生存空间。此外,中国豪华车消费税政策调整,也推高了进口S级的终端售价,使其价格劣势进一步凸显。
S级面临的式微压力,本质是全球汽车产业竞争格局重构的缩影——电动化与智能化浪潮下,汽车产业的核心竞争力正从传统机械制造与品牌积淀,向软件技术、供应链整合与本土化创新转移。中国车企在智能驾驶、车机生态领域的技术领先,对新能源供应链的掌控能力,以及更快的研发迭代节奏,形成了对传统德系豪华品牌的持续压制。即便德国车企与核心供应商逐步将研发重心向中国转移,以适配“中国速度”,也难以在短期内逆转S级面临的外部竞争困境。

图片来源:梅赛德斯-奔驰
除了外部冲击与战略迷局,奔驰内部的矛盾与成本压力,也进一步加剧了改款S级的突围难度。康林松自2019年上任以来,与工会达成协议,承诺2035年前不在德国实施强制裁员,这一承诺虽赢得了工会的暂时支持,却也限制了企业的成本削减空间。
面对持续下滑的利润与销量,奔驰亟需通过削减成本缓解压力,但受限于与工会的协议,管理层只能依赖员工退休、自愿买断等方式缩减人力成本,这一过程不仅缓慢,且敏感性极高。更为突出的是,股东与员工的诉求存在明显冲突:一方面,股东要求企业提升利润、增加分红,奔驰也通过股票回购等方式维持股东支持;另一方面,员工诉求改善工作条件,而梅赛德斯-奔驰集团首席财务官Harald Wilhelm却以德国工业环境疲软为由拒绝相关诉求,引发工会官员的强烈不满,他们指出,企业在给股东发放丰厚分红的同时,却忽视员工诉求,这种失衡的策略难以长期维持。
尽管工会目前仍支持康林松的领导,但核心代表私下表示,若改款S级等新车未能获得市场认可,企业业绩持续下滑,康林松的职位将受到严重质疑。这种内部矛盾,使得奔驰在推进战略调整、成本削减时束手束脚,难以快速响应市场变化,进一步加剧了改款S级的突围难度。
结语
改款奔驰S级的困境,从来不是单一车型的产品困境,而是传统豪华车企在电动化、智能化浪潮下的集体转型阵痛。奔驰投入巨大精力推进改款,试图通过硬件升级、配置优化挽回市场颓势,但这场改款未能触及核心矛盾:战略适配困境、电动化布局滞后、核心技术本土化创新不足,再叠加外部中国车企重构豪华格局的强势冲击、内部的资源分配与成本压力,使得改款S级面临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严峻的挑战。
对奔驰而言,S级不仅是一款旗舰轿车,更是品牌价值的“锚点”,其市场表现直接决定着消费者对奔驰全产品线的溢价认可。一旦S级无法实现突围,整个奔驰集团的品牌价值体系都将受到冲击,“豪华为先”的核心战略也将面临严峻考验。
汽车产业的变革已进入深水区,豪华车的竞争逻辑已彻底改变,从以往的“品牌声望 机械性能”,转向“技术创新 用户体验”。奔驰若想让改款S级走出困境,亟需破解战略适配困境,加快电动化布局节奏,加大核心技术研发与本土化创新投入,摆脱“技术下放”的依赖;同时,正视中国市场的需求变化,放下德系豪华的固有身段,深入洞察本土用户偏好,打造更具针对性的产品与服务。
改款S级的突围之战,才刚刚开始。这场战役的成败,不仅关乎一款旗舰车型的命运,更关乎奔驰在全球豪华车市场的地位,以及传统豪华车企在智能电动时代的生存之道。若无法快速调整战略、补齐本土化与电动化短板,即便投入再多资源,奔驰S级也难以重获市场主导优势,而奔驰百年积累的豪华光环,也可能在时代浪潮中逐渐褪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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